我不是电影人,也不是影评人,只从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来谈自己的感受。
《断臂山》里两个人的颜色,棕色的欧尼斯,蓝色的杰克。蓝天,白云,绿树。在断臂山里一直是冷色系,但色彩明快清透,所以并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是一种清爽舒心。两人之间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鲜明红色,是杰克开着红白相间的卡车来见久别的欧尼斯,不是一整辆都刷满红漆的卡车所带来的强烈喜悦,而是被白色削减了冲击力的红。这些许鲜明的红色,穿插在冷色系中,映衬着整部影片的情感基调:一些温暖,湮没在贯穿始终的冷,注定是场悲剧。
不是一直知道色彩之于电影的奇妙运用,而是从《辛德勒的名单》开始,浓黑与惨白中的两次红色,形成强烈对比,一次是小女孩的红色外衣,一次是烛火,给人温暖与希望,通往新生,同时又仿佛会刺痛你的双眼,撼动人心。
然而懂得了色彩的奇妙,却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经常遇见电影中被巧妙运用的色彩,又或者有些的确是“被赋予匠心”的色彩运用,可是我没有体会到。
我看到很多人喜欢用王家卫的电影来做色彩分析,比如《春光乍泻》,他们详细地记录每一处场景的色彩色调及其映衬出的人物心理。坦白地说,王家卫的电影我只喜欢那部《东邪西毒》,并不喜欢被影评人推崇倍至的《花样年华》、《2046》等,可是包括《东邪西毒》在内,我并没有发现在他的电影中有被运用得特别精彩的颜色。喜欢《东邪西毒》是喜欢上了那些孤独到心理扭曲的角色和恶毒冷漠的对白。看王家卫的电影色彩,常常使我想起这样一些词:靡烂、堕落与救赎——这或许正是王家卫想通过色彩来表达的信息,但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消极的情绪。
喜欢过的《大话西游》系列、《黄飞鸿》系列、《青蛇》等等,这些香港的古装电影与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花样年华》一样,并没有十分鲜明的色彩,想用黯淡色的色调给人凝重古典的感觉,再将色彩的不足用配乐来补足——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而已。中学的时候学画水粉画,被美术中叫做“色彩”的课程,其中有一种对画得不成功的说法是“画糊了”,大致是说画笔上的水份没控制好,水大了,把黑色、灰色等深色调的笔触连成一片,连带洇染了浅色部分,色彩之间的界线不分明,黑乎乎、惨兮兮地画“脏”了。想想电影中这一类不太成功的色彩,大致也就给我这样一种感觉:模糊且狰狞。这些电影随着岁月流失,在我的记忆里早就“糊”成一片,记不下太多的经典画面,倒是音乐和对白还记得些许。
《东邪西毒》有一处给我印象很深的色彩运用:辣椒堆里坐着的慕容嫣。红色与浅灰,像一张静态的油画,还是带着横竖条纹很深邃清晰的粗布纹画布,人物心理上深刻的沧桑感、内在激情得不到宣泄的苦闷感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
《青蛇》里被白素贞持于手中把玩、膜拜的那串佛珠,有着明亮却清冷的妖冶紫色,透露的信息是:妖。
除了这两处,似乎就没有什么更加独特鲜明的色彩运用了。
《2046》、《新警察故事》、《头文字D》、《如果·爱》等等,或许视觉上看起来也是比较赏心悦目的,但那些并不完全是色彩造成的,而是影片清晰度的功劳,科学技术发展的必然结果。《断臂山》亦如是,只有那么一两个镜头的色彩让你印象深刻,然后就都模糊成了一片……不会有特别的好感。
像《英雄》中对色彩的运用,将电影切割为红色——无名的谎言、蓝色——秦王的假想、绿色——飞雪残剑年轻时、白色——刺秦事件真实的一面。创意看似不错,但没什么“嚼头儿”,禁不住咀嚼和回味,不能说这部电影没有色彩的对比和视觉冲击——蓝色和红色显然是一组最冷与最暖的对比色,可是它真的没有被运用出强烈的色彩对比,没有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英雄》显然是牵强地将色彩赋予了电影符号的概念,而对影片本身并没有起到服务于电影的作用。《十面埋伏》先是在牡丹坊中让人眼花缭乱了一下,然后就趋于平淡了,仍然难以让人印象深刻、震撼心灵。“色彩”课上还有另外一种对画得不成功的说法是“画粉了”,是在水粉调色的时候不小心多调入了白色,原本该用正红色却变成了朱红、翠绿变成了草绿、黑色变成了灰……虽然看起来都是那么花花绿绿挺明快的色彩,但整合之后却体现不出物品质感和笔触力度。
同样以色彩来区分剧情,电视剧《玉观音》做得不错,很自然地过渡了时间顺序相对复杂的剧情,又与故事情节、人物情感配合得十分协调,二者相得益彰。正如有报道说的那样:“在画面和场景方面,因为《玉观音》剧情的时空变换十分频繁,导演丁黑特意为此安排了三个色调,安心在北京生活的片段用暖色处理,云南场景则用冷色,而有关人物回忆的片段则用绿蓝色的调子。这三个色调转换赋予了《玉观音》与众不同的视觉效果,给观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无极》的色彩很强烈,但在有些细节却运用的不够恰当。有人觉得大将军光明像个小丑、戏子,这样的评价主要是基于他穿了身粉红色底子、缀画上娇艳海棠花的衣服,露出内里葱绿色衣边。同样的衣服,倾城穿着,看上去就很美,恍若“一树一树的花开”。换了大将军来穿,跟演员形象就感觉不是那么协调,或许是想以“情侣装”来构成画面色调协调,同时反映人物祈盼“从此同心”的心理,本该是春花绚烂、春风得意的一种象征却被演绎成了不伦不类。不禁想起当年《霸王别姬》,程蝶衣与段小楼成名之后在影楼的合照,只一身没有任何花俏的单色西服或马褂,就轻易地从画面上尽得人物的神采风流,少年得意,未见春色却令人如沐春风,演员的表演,尤其是张国荣的神态、拿捏的身段手势,何其到位!——前面说过用音乐来弥补色彩的不足,看大将军的海棠装,我又在想,他们是不是在用色彩来弥补演员表演功力的不足。
再次为电影中的色彩运用所折服,是越南电影《青木瓜之味》。青色的木瓜从树上摘下,被折断的茎上缓缓滴下乳白色的汁液,木瓜剖开是黑珍珠一样的籽,庭院里长满绿色的植物,开出色彩艳丽的花,就连青蛙和蜥蜴都披着色彩鲜明的外衣。透过电影《青木瓜之味》的画面,居然可以强烈感受到制作这部电影的人对自己祖国越南的深深眷恋,如痴如醉的爱恋借助于景物与色彩而溢满整个画卷——看《英雄》的时候,我总说在《英雄》里看不到这种“爱国”的感觉,那种对自己祖国的深沉爱恋,结果到了《十面埋伏》,人家干脆跑乌克兰拍去了……
除此之外,最近比较推崇韩国古装影视中的色彩运用。深受广大观众喜爱的电视剧《大长今》是必须要提的。回想《大长今》,给人印象深刻的色彩,是宫女服饰中的深浅不一但却同样鲜明出彩的红色、绿色、蓝色,穿梭在红墙绿树之间,还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满树火红枫叶,无不赏心悦目,令人欣然规往——果然有人组织了《大长今》韩国游,亲身走遍《大长今》的拍摄地点,体验一回大长今与闵政浩的情感之旅。
看过《大长今》,就令我感叹:同样是古装剧,大陆、香港、台湾拍的在色彩上总是给人或沉重如《金枝欲孽》、或平淡如《少年包青天I、II》的感觉,以为这样就是古典、就是古代、就是古朴,总之是一个“古”字,殊不知这样的“古”无法带给观众厚实凝重的感觉。像流水线一样,一部电视剧在片场、影视城里拍完就完了,首播之后没有让观众产生急切想看重播的心理,也没有观众对影片中的场景产生欣然规往的想法。“古意”只能由平淡的色彩来表达吗?——谁能说色彩鲜明的《大长今》没有拍出韩国古代宫廷的韵味呢?
由观看越南、韩国影视剧而想去越南、韩国走一遭,反观国产电影——我是想去九寨沟,但那是在看《英雄》之前,通过看同学拍的九寨沟照片才想去的,而《英雄》在我看来并未拍出九寨沟的真正美景,其实那些常年浸泡在蓝绿橘三色羼杂的斑斓水底的树干、随着清澈剔透的涧水流淌而下的红色落叶都是可以做细节特写拍得很漂亮、如前面所说“很爱国”的,《英雄》却都没有拍,《英雄》拍的那平静如镜的水面、水流稀疏的瀑布,不是九寨沟独有的特色。《英雄》拍得很大气,往好听了说是大气,其实换一种说法就是粗枝大叶、没有细节,看不到那些凝聚人文真爱的画面,难以带给人美的享受。
色彩运用得鲜明强烈的还有韩国电影《王的男人》(的海报和剧照?),尚未看到整部影片,只在网上看了介绍、海报、剧照、主题曲MV,我之前并不知道有李俊基这个人,所以对这部影片的推崇并不是像某些小MM那样出于追星、看帅哥的动机。纯粹是被这部电影所运用的色彩吸引了。然后与《大长今》对照着看,发现韩国电影人真的很擅长运用强烈的色彩形成鲜明却出奇和谐的对比。
昨天第一次看了《丑闻》,同样是韩国电影,再次加强了我对韩国电影在色彩运用方面的好感。只看了前半部,是因为……后半部的实在没敢再看了,彻底服了他们的色彩了:连色情片都能拍得这么唯美,这么赏心悦目……在前半部中,裴勇俊的装扮基本上都是一身白色或者一身藏蓝的韩国传统服饰,同样没有任何花俏的式样与花纹,符合人物身份,然而画面并不单调乏味,因为花俏的东西都融在背景的色彩里,女人来做“花瓶”。没有服饰上浅粉嫩绿的衬托,仿佛仅仅通过演员的表演,就能让人感觉到那是个很“花”的男人——实际上是背景的花红柳绿在衬托,《无极》刚好把这个关系拍反了:人物穿上了很不符合身份地位特征的衣服,而背景则沉沦在一片昏暗平淡的色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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